「誰的記憶?」:談《嘉義小旅行》一書的巧合

嘉義市是一個很小的地方,很多人事物交集接觸的狀況,也會特別密切。往好的方面談,這或許讓人與人之間有更多密切的互動與往來;但另一方面,是否也因此造成了這個小地方不自覺的小圈圈自閉性格?一種不求進步但求苟且的心態?

這裡我想舉的案例,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情。2012年4月,因為嘉義舊監獄的重新開放,我特地回到這個十年前(2002)曾跟一群伙伴努力爭取保留,有著自己返鄉初期熱血印記的特殊場所。帶著有點緊張卻溫馨的感覺,漫步在這老監獄的空間裡,回憶點滴浮上心頭,而當我在女監看見窗外那一幅由畫家陳來興所繪製的圖畫(未命名),更是感觸良多。

因此,回家之後我就在自己的部落格寫了一篇短文〈監獄裡的老朋友〉,簡短地描述了自己的心情,文章內容如下:

圖:〈監獄裡的老朋友〉

這只是一篇發表在自己部落格的心情短文,但未曾想到,日後居然會在其他地方,看到頗為類似的文字,只是換了個當事人。以下是我在《嘉義小旅行》(2013出版)這一本書中所看到的文字(第47頁):

圖:《嘉義小旅行》(第47頁)

在此且讓我們來比較一下兩篇文章,先看我的原文:

這是2002年3月,畫家陳來興為嘉義舊監獄的保存運動,所留下的其中一幅畫(如果沒記錯,應該是油畫),因為是畫在監獄的牆壁上,所以留著,而監獄數年的整修過程中,居然也將這幅畫留了下來。

當初有點利用女監工廠的這面開窗,當作一個框景,過了將近十年,依然美麗。但這個美麗的故事,或許只有我們少數幾個當初策劃保存運動的人,才會知道吧?

再次看到這幅畫,讓我感觸的是時光飛逝、人事不再,當年伙伴已各奔東西,但當初年輕時的熱血與投入社會運動的熱情,將是我一輩子的溫暖回憶

再看《嘉義小旅行》第47頁的第一、二段(節錄):

嘉義舊監是我參與超過十年的文化運動,從舊監的春天文藝季、遊學台灣的舊監體驗營、爭取國定古蹟指定到修復,到現在參與導覽志工的培訓無役不與。…

從婦幼館工場的窗戶望出,瞥見一幅在圍牆上的塗鴉油畫,這是二○○二年搶救舊監的春天文藝季中,邀請畫家陳來義(註:應為陳來興之筆誤)現場創作,很驚喜舊監進行整修時保留著,想起昔日戰友早已士農工商,當初的革命情感,仍是我最溫暖的回憶

第一次看到《嘉義小旅行》這段文字我有點小驚訝,因為這位《嘉義小旅行》的作者陳俊文先生,當年並非人文關懷協會成員,也未曾參與過我們2002年「舊監的春天—嘉義舊監藝術季」活動之策劃或參與志工(由嘉義市人文關懷協會主辦,我當時的身份為該活動之執行長),何來「參與超過十年」?何來「從舊監的春天…無役不與」?又何來「想起昔日戰友早已士農工商,當初的革命情感,仍是我最溫暖的回憶」呢?

其實我真正在意的,不是這一些原本僅是個人心情小語的隨筆文字,被未標記原作者的狀況下進行任意改作,我在乎的是自己的記憶卻變成了他人的記憶!自己的溫暖回憶,卻變成了他人的溫暖回憶!

《嘉義小旅行》在2013年出版,我的文章則是2012年所寫。我曾在網路上直接問過作者是否有「參考」過我的部落格?他給了一個很妙的答覆:他是寫他「自己的心情故事」

這真的是非常令人難以相信的巧合!這世界上居然有人會對自己未曾參與過的事情(指「舊監的春天—嘉義舊監藝術季」活動),而擁有不曾存在的「昔日戰友」,以及跟我一樣的「溫暖回憶」!難道我的過去經歷,在無意之間傳輸進入別人的腦袋之中了嗎?

以上,就是關於「我的記憶」的一個真實故事,但它是否會在哪一天,又變成了他人的記憶,這就不得而知了。

獨跑

有些時候
你必須一個人孤單地跑起來
自己迷路 和跌倒
傷口多 但安慰少

但畢竟總有些風景
別人看不到

這段文字來自國王蝴蝶祕密基地老闆小吳送的一張照片,每次遇到人生的某種關卡,總會想起這段文字。人生,終究是你一個人的旅程,時候到了,就該自己上路。